Gabriel Fauré: Requiem Op.48 佛瑞：安魂曲

加百列·厄本·佛瑞，帆布油畫，1889, John Singer Sargent, 1856-1925

回顧西洋音樂史，法國作曲家佛瑞(Gabriel Fauré, 1845-1924)的安魂曲(Requiem)儘管名列「三大安魂曲」之一，並列於莫札特、威爾第等人，但終其一生，佛瑞仍是以音樂教育家的身分、列居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期晚期浪漫樂派、法國國民樂派及印象主義音樂的承先啟後重要地位，其本人也是以鋼琴曲、聲樂曲、奏鳴曲、室內樂作品聞名。

1870年間，普法戰爭爆發，法國社會瀰漫於民族主義與愛國主義氛圍。佛瑞得利於亦師亦友的聖桑(Charles Camille Saint-Saëns, 1835-1921)，成為國民音樂協會(Société Nationale de Musique)草創時的第一批成員，這個醞釀出法朗克(César Franck, 1822-1890)、馬斯奈(Jules Massenet, 1842-1912)等人的機構，定期舉辦的沙龍音樂，逐漸成為巴黎音樂社交界中的展演舞台。

佛瑞帶著一定的名氣後，1874年開始代替聖桑負責巴黎瑪德蓮教堂(L'église de la Madeleine)的管風琴工作。1877年聖桑自瑪德蓮教堂退休，佛瑞也獲得推薦成為瑪德蓮教堂的合唱指揮。從1877年到1896年，佛瑞在這個位置上默默工作了將近二十年之久，安魂曲也是在這個時期創作。1896年，佛瑞被歷史悠久的巴黎音樂學院聘為作曲教授，奠定其音樂界地位，法國印象樂派的德布西(Achille-Claude Debussy, 1862-1918)、拉威爾(Maurice Ravel, 1875-1937)，以及後來的杜呂佛雷(Maurice Duruflé, 1902-1986)均受其不同程度的影響。

佛瑞著手譜寫安魂曲大約是1887年，其父、母先後於1885年、1887年過世，早期認為安魂曲的創作與雙親過世有關，但有資料顯示其母親過世前，佛瑞已經在著手創作安魂曲；佛瑞本人亦曾表示：「我創作安魂曲並不為了什麼…僅是興趣所致」，但後世學者推論，這個作品的誕生與時任瑪德蓮教堂合唱指揮工作有相當大關係，繁忙的教會工作與儀式需要大量適合這座教堂的音樂作品才得以支撐，佛瑞的安魂曲應運而生，可說是為了教堂本身的建築設計及樂手編制量身打造。

佛瑞的安魂曲1888年1月於瑪德蓮教堂舉行的建築師Joseph Lesoufaché葬禮上首演，僅五個樂章，佛瑞親自指揮，動用約30人的童聲及男聲合唱團，女高音獨唱的慈悲耶穌(Pie Jesu)樂章也由童聲女高音(boy soprano)領唱，這是因為瑪德蓮娜教堂不允許女性擔任合唱詩班的成員，但佛瑞在譜寫曲子時仍屬意由女性演唱。

首演之後，佛瑞仍一直不斷修改，1888年的最初版本除了只有五個樂章，且只有簡單的管風琴加弦樂器、豎琴、定音鼓編制。當時沒有現在所熟知的奉獻曲(Offertory)及安所經(Libera me)，後者兩樂章是在1888至1890年間陸續加入，不過安所經(Libera me)在佛瑞的創作年表裡甚至在安魂曲還沒寫之前，就已經以獨立的作品問世，算是最早完成。

首演後，佛瑞應出版商Julien Hamelle的要求，陸續做了修改，並由其弟子Jean Roger-Ducasse協助擴編成完整的管弦樂配器版本，於1900年出版，並不斷地被演奏。1980年代前後，佛瑞於1893年親自為此曲改編的管弦樂配器手稿及證明書信陸續被發現，且被公認較能夠細緻地展現出其音樂理念，因此被稱為「1893年室內樂版」，而1900年版本較適合大型樂團及合唱團編制演出。

今晚所演出的管風琴改編版本，是2002年由德國管風琴家、宗教音樂學者布雷登巴赫(Ingo Bredenbach, b. 1959)根據1900年的完整管弦樂版改編而成。

一般所稱之安魂曲，正式名稱在拉丁文稱為Missa pro Defunctis，意即天主教會為悼念逝者舉行的彌撒，最早可追朔於西元第十世紀出現在天主教會儀式。Requiem一詞是安魂曲第一個部分進堂詠(Introit)的第一個字，意思是「安息」，後來成為安魂彌撒的代名詞。

歷代作曲家經常為安魂曲譜曲，有時不全然是為了教會儀式，純粹是為了音樂會為目的，所以節錄經文的片段均有不同。安魂彌撒就如同一般彌撒，概略區分為「固定部分」及「變化部分」；「固定部分」是自十三世紀起逐漸形成的規則，扣除光榮頌(Gloria)及信經(Credo)段落，也就是垂憐經(Kyrie)、聖哉經(Sanctus)、迎主曲(Benedictus)、羔羊讚(Agnus Dei)；另外依照禮儀時節之「變化部分」，依作曲家喜好或演出需要均有不同，佛瑞除了使用常見的進堂詠(Introit)、奉獻曲(Offertory) 、領主曲(Communion，接續在羔羊讚之後)、安所經(Libera me)外，捨棄迎主曲及較為戲劇性的末日經(Dies irae)，並加入慈悲耶穌(Pie Jesu)及告別曲(In Paradisum)經文，共計七個樂章，總長約三十分鐘。

在音樂的設計上，佛瑞的安魂曲多是以適中的音域、平緩的速度為原則。例如一開頭的進堂詠是以緩板(Largo)開始，沒有太快的音型或節奏，這與瑪德蓮教堂過長的殘響有關。人聲需要一位女高音獨唱、男中音獨唱，及混聲合唱團。首演的五個樂章合唱編制是女性聲部較為單純的SATTBB，或許也和瑪德蓮教堂的女性限制有關，但目前尚無充分證據。另隱約可以看見仿巴羅克時期的對稱設計概念，以其調性來說，開頭進堂詠是d小調，結束的告別曲是D大調，二至六樂章的每個樂章之間，調性分別相差是三度-五度-五度-三度關係；人聲的編排上，全曲以女高音獨唱的慈悲耶穌為中心，以鏡射的對稱關係向外延伸，這與佛瑞早期接受過嚴謹的宗教音樂及古典音樂教育亦有關。

馬韻珊：佛瑞一八九三年版《安魂曲》之探究與音樂分析，191頁，國立台灣師範大學，2008年。

在佛瑞的安魂曲中，聽不到上主對罪惡之憤怒懲罰，而刻意優美鋪陳，創造安詳且溫暖的氛圍，沒有強調人類對死亡的恐懼，相反地訴說出信心的確據。就如同最末樂章告別曲的歌詞：「天使將歌唱迎接你，使你與那曾受貧困的拉匝祿，同享永遠的安息。」與其說令死者安息，倒不如說是安慰活人，正像佛瑞自己說的：「我的安魂曲被人批評說沒有表現出對死亡的恐懼，被人稱做死亡的搖籃曲。然而，這正是我對死亡的感覺，一種快樂的救贖希望，一種能觸及永善的未來，並不是為逝去的人哀傷…」